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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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写

路明非是个孤独的人,在没去卡塞尔之前,被人无视活戏。对于这些,路明非没有太在意,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柴和衰仔,只会打星际。(心疼路明非)

在进入卡塞尔之后,虽然他被评价为S级,但一开始还是自己那副小衰仔的样子。不过路明非有些变化了,有诺诺把他当小弟护着,进入学生会,有芬格尔这个八卦的师兄,但

重要的是有楚子航,楚子航是真的特别关心路明非,在乎路明非,虽然其他人也是有关心路明非,但不会一直关注路明非,路明非在卡塞尔能遇到楚子航这个人,真的太好了!

随意写的感受,楚路最好了!

【影日】二十四岁的影山君与我的故事 一发完

深海甜鱼干:

只是一个自己想写的故事而已。




 


************************


 


 


0


 


 


“呐,影山。”


一边吃着咖喱饭一边看比赛录像的影山猛然抬起头,勺子停在嘴边,一副痴呆的表情。


日向笑起来。


“我们好像已经恋爱八年了哦。”


 


 


1


 


 


不记得是谁先迈出那一步了。也许是放学路上的夕阳太过温柔,在微醺的晚霞中不经意的指尖相碰,就像醉酒的人一般叠上了对方的掌心。


没有谁挣脱,也没有谁逃离。脸颊好烫,从收拢的手指间传来对方的体温,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君临球场的二传手一紧张就会有手汗,所以会在比赛前跑到卫生间拼命洗手。


好想笑哦。


于是很自然地在第二天也牵着手走到分手的路口。不敢做得太过分,在社团里依然只是同期的队友而已,可是日常的玩笑与打闹却被赋予另一层意义,连击掌这样单纯的动作都蒙上一层浅淡不明的悸动,终于有一天,再也无法承受。


 


“接吻吗?”


 


二年级的暑期合宿,墙角的树影悄然侵吞着两人的足音,不知什么时候有两颗星星掉进了少年琥珀色的瞳中,经历十亿光年的旅途才在此地停驻片刻。


啪。


托出的球被人用力扣下的声音。似乎在相遇的第一天起就被这个小个子牵着鼻子走,第一次为了他人做出改变,第一次在托球时让步于另一个人的意志,第一次牵手,第一次被人索取亲吻。


影山艰难地运转着脑中与排球无关的部分。


“接吻的话,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吧。”


日向歪过头。


“所以我们不是情侣吗?”


“正、正常情况下,不是要先确认彼此的心意吗!”


“我,很喜欢影山哦。”


并不是谎言。从来不会掩藏欲望的小野兽亮出了獠牙,球场上的王者不禁为此退却,在眼前展开的是另一片全然陌生的世界,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胜负。


“影山喜欢我吗?”


无法回答。就像突然闯进魔兽森林的新人猎手,望着一片漆黑的地图进退不得。连“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都不明白,究竟要如何回应另一个人的呼唤呢。


日向却微笑起来,牵起影山的手腕,将紧握成拳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影山一紧张,手心就会出汗呢。”


“那又怎样啊……”


湿热的手心忽然贴上某种柔软的表面。他低头惊愕地看着日向,副攻手像小动物一样轻轻用脸蹭着自己的手掌,连双眼都为了沉浸于此刻的感受而阖上。


心脏砰砰跳着。大概是三四岁时候的事,影山曾经养过一只很小很小的猫咪,眼睛还没有睁开就被放进自己的手心,叫声柔软得像下雪。那些日子他一回家就会四处搜寻小猫的身影,即便会被咬被挠也要不屈不饶地摸一摸对方的毛发。


「小飞雄真是喜欢猫咪呀。」


一直以来都很容易被动物讨厌,以为自己早就忘掉了那时爱抚小猫时的满足感,却偏偏在这个犹疑的时刻被另一个人唤醒尘封已久的记忆。


日向眼里的星光,灿烂得仿佛恒星坍缩的瞬间。


“影山喜欢这样吗?”


 


 


“……有……有点。”


好像一小团在心里舒展开的球藻,嘟噜嘟噜地冒着气泡。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总是喜欢揉乱日向的头发,把对方的脸颊拽成一只小仓鼠。因为喜欢所以想要接近,因为想要接近所以渴望着触碰,这份冲动就是“喜欢”的证明啊。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推论一般,日向认真地看着他。


“我也很喜欢。喜欢影山碰我的感觉。开场前集合时你把胳膊放在我的肩膀上,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越想忽视越忍不住去想,不如直接向影山确认好了。”


那个时候自己有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吗?


日向撅起嘴。


“明明已经牵过那么多次手了,影山是笨蛋吗。”


“是、是因为你总是突然把手伸过来啊!”


“讨厌的话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吗?”


可恶。太过率直反而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焦虑地抓着后脑勺,影山忽然被一双手捧住脸颊,不得不再次对上那热烈又单纯的视线。


 


“接吻吗?”


 


比起话语更加直接的回答。影山伸出手,小心地捧起日向的脸,缓缓倾身的同时,感觉到日向的手环过后颈,抱住自己的肩膀。


好烫。


呼吸也是,从对方的皮肤下传来的温度也是。日向闭紧了眼睛,睫毛战战兢兢地颤动着,不由自主地抿了一下嘴。


影山忽然舔了一口日向的嘴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自己吓坏了,日向同样惊慌失措地跳开老远,用力地擦着嘴唇。


“接吻不是叫你舔我啊笨蛋!你是变态吗!”


影山暴躁起来:“都怪你刚才突然间抿嘴!这次不会失手的!”


“可恶——”


还没等日向吐出尾音,影山猛然抱住日向的脑袋,大力吻了上去。猝不及防间撞到了牙齿,日向的眼里疼出了眼泪,然而影山却没有半点松开他的意思,胡乱舔舐着他的牙龈。


“等……放开……!”


试图推开影山的动作被完全禁锢,反而给了影山一个机会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有点疼,刚要叫出声的时候,影山却换成了吮吸的动作,卡在鼻腔里的音调变成了一声叹息。


“影……影山。”


嘴唇分开时发出了让人羞耻的水声,脑子里嗡嗡作响,没有办法去看影山的脸。


“这次就到此为止……”


“可以把舌头伸进去吗?”


日向踢了影山一脚:“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影山一本正经。


“在电影里看到的接吻都很享受的样子,所以想尝试一下。说起来接吻不是你主动要求的吗?莫非要认输了?”


日向不服气地仰起脖子。


“谁要认输啦!”


“那就不要逃开啊。”


 


 


又是那副臭屁脸,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最明白一样。可是当那双手再度抚上自己的脸,心脏却再次像即将爆炸般剧烈跳动起来。


好近。近到可以看清影山皮肤上的毛孔。从衣领间散发出沐浴后冷淡的清香,说起来,影山用的沐浴露是柠檬味的吗?


“张开嘴。”


来自国王陛下的命令。有什么柔软又灵活的东西钻进口腔,舌尖相抵的刹那,日向忍不住喉头的痒意,发出奇怪的“咕”声,唾液立即顺着没有闭合的嘴角淌了出来。


“呜……”


下意识地抓住了影山胸口的布料。每当自己想要后退时,影山就会托住日向的后脑,让舌头探进更深的地方。被刺激到呕吐的反射神经,一阵阵酥麻从脊背上升到头顶,心脏已经加速到不能更快。


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般,影山终于放开了日向的嘴唇。快要站不稳了,幸亏影山一直紧紧抱着自己,不然一定会直接滑坐下去吧。


“啊。”


影山的表情波澜不惊。


“你勃起了。”


 


 


2


 


 


不久后他们失去了彼此的处子之身。


躲在杂物间里的亲吻,放学后教室里的爱抚,到最后每周去对方家中留宿,欲望像炸弹树的果实一样在身体里爆裂,种子们散播到每一寸皮肤底下,继续长成葱茏的大树,却仿佛永远不会停歇般,向心灵的边际攀援。


“喜欢”。


一遍遍脱口而出的话语,如同自我暗示般在叠加在前一天的吻痕上。送别毕业的前辈,队长的重担落到了影山肩上,某一个部活结束的晚上,月岛忽然将影山叫住。


“队长,现在有空吗?”


尽管已经到了第三年,影山仍然不知道如何应付球场以外的月岛。日向已经换好衣服,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这边的月岛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视线有意朝日向扫去。


“我和月岛有些话要谈,你先回去吧。”


“……哦。”


日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月岛推了推眼镜,忍不住露出恶劣的笑容。


“我说你们,也太做过头了吧。”


“啊?”


“好了别装傻,你跟小豆丁是不是正在交往?”还没等影山有所回应,月岛的话已经劈头盖脸淋了下来,“就算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也有像我这种喜欢偷窥的坏家伙存在呀。吻痕这种东西一次两次还可以解释成虫咬,可次数太多,也没有哪种虫子每次都可以咬到同一个地方吧。”


糟了。果然被发现了。而且是最不希望被发现的那个人。


影山咬住嘴唇。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过可怕,月岛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摆出一副要咬死我的表情啊,国王陛下。我可没打算对你们有所行动。”


“那为什么,要特意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月岛叹息着。


“你们没有自觉吗?嘛啊,一直以来靠脊髓反射生存的单细胞生物当然察觉不到文明社会的常识。”


月岛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影山的肩膀。


“你和日向,是两个男人啊。”


 


 


明明只是稍微碰到,肩膀却像被子弹贯穿一样疼痛无比。一直以来被有意无意忽视的现实突然以难堪的形式摆上台面,这感觉,简直比托球落下的地方空无一人还要可怕。


“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了。”


镇定自若地拿起护膝,月岛在影山凶恶无比的注视下收拾着背包。


“大概是高二的暑期合宿吧。在日向的脖子上看到吻痕。毕竟是男子排球部,没有关于社团内部禁止恋爱的规定,想着当做没看到就好了,发现对象是你的时候,居然并没有觉得多么吃惊呢。


“笨蛋就应该和笨蛋在一起,不是么,影山君。”


让人火大。影山撅起嘴。但心底隐隐的愉快又是怎么一回事?


“青春期的高中生,身体里的激素分泌处于顶峰,这些东西在完成促进成长发育的任务后无处释放,总得有什么途径去纾解。参加运动社团,玩电子游戏,打架斗殴,甚至手淫自慰,说出来似乎毫无相似之处,但其实本质是一样的。”


“听不懂。有什么话直说。”


月岛轻笑一声。


 


 


“你和日向,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的结合罢了。迟早有一天,会从梦中醒来的。”


 


 


第二天,月岛带着嘴角的伤口出现在体育馆。被山口问及受伤的原因,他解释是因为昨天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昨晚拳头打中月岛脸颊的触感还鲜明地烙印在手背上,那家伙在被揍之后还能对自己笑出来,用阴阳怪气的声调吐出令人生厌的话语。


“人和人是不同的啊,国王陛下。”


身高187厘米的影山飞雄和身高165厘米的日向翔阳。


喜欢二传手的影山飞雄和认为主攻手最帅气的日向翔阳。


每天都要喝牛奶的影山飞雄和非常讨厌奶制品的日向翔阳。


不擅长与人交往的影山飞雄和总能够和大家很快混熟的日向翔阳。


“现在你们是校友,是在同一支队伍战斗的队友,是索求彼此身体与感情的恋人。可是你们总有一天会离开社团,离开这所学校。你们会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生活在相隔千里的城市,做着不同的工作,与不同的人交往,你们的相似之处仅仅只剩下高中时代参加过同一个社团,啊,说不定还可以夸耀一下,曾经两度进入全国大赛的事情呢。”


影山缓缓松开了月岛的衣领。月岛用手背擦掉嘴角渗出的血沫。


“你们的关系不会留下任何结果。既不能结婚,也不可以向家人乃至社会公开,更不会给对方带来任何实质上的帮助,只有脑内激素分泌的瞬间创造的快感的幻觉罢了。到那个时候,你要怎么维系住这份感情呢?”


“那种事情……”


已经超出了自己可以思考的范畴,就像面对英文测试的试卷一样,茫然而焦躁。


“……到那时再考虑不就好了吗!”


“呵。”


月岛怜悯地笑着。


“笨蛋一样。”


手心已经湿透了,握住冰冷的汗水,影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像被谁塞进了一大勺冰块,连血液都凝结成霜。


“世界上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太多,并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用‘青春的勇气’去战胜的。已经三年级了,是时候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的进路了吧。”


月岛背起挎包。


“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得到了两所大学的特招吧。”


一周前收到的通知,出于某个自己都无法说明的理由,始终没能亲口告诉日向。消息大概早就传到对方耳里,但日向同样从未提及。


月岛挥了挥手。


“明天见,影山队长。”


 


 


“影山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回家路上,日向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忧。归巢的乌鸦嘎嘎叫着,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日向。”


好不安。心脏揪起来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快要满溢出来的感情,却不知道如何用语言传达。


“现在,可以抱你吗。”


“诶诶诶诶诶???”


日向的脸“唰”地变得通红。


“你你你是变态吗!现在在大街上!而且是白天啊喂!不管是哪个意义上的抱都会让我很头大啊喂!”


好吵。好烦。但是却让快要濒临极限的心脏一瞬间安定下来。大概是那闪耀着光芒的双眼,或者杂乱却柔软的短发,绯红的脸颊,吐露出坦率而羞怯的真心的双唇,以及蕴含着无穷可能性的娇小身躯。


是这个人,让自己有力量一直在球场上站到现在。


没有这个人,他永远不会成为现在的模样。


只有这个人,绝对不可以失去。


 


 


影山猛然抱紧了日向。自行车摔倒在地面,车轮空转着,所有说出口或者没有说出口的话语变成泡沫,在衣物摩擦的窸窣间破裂。


“我爱你,日向。”


国王陛下独断专裁的宣言。日向抓住影山的胳膊,点点头。


“哦。”


“一定要给我记住。不管怎样都不要忘记这件事。”


“嗯。”


影山将脸埋进日向的肩窝,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运动服的衣领。


“我也爱你呀,影山。”


 


 


从来不曾知晓接吻会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仿佛要夺去彼此的呼吸般竭尽全力。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对方按倒在铺满野草与苔藓的地面,一双温热的手伸进衬衫,在皮肤上引爆一颗又一颗核弹。


叫出声来了。偿还一般,眼泪从日向的眼角渗进鬓发之中,又被影山温柔地以唇舌拭去。


“这样做的话,简直就像野兽一样啊。”


回应日向的,是影山更为热切的爱抚。两只孤独无援的小兽站在生活的悬崖边,被现实的寒风肆意掠夺着心底的热量,只好互相依偎着,不让最后一丝温暖蒸发。


不想变成平凡无趣的成年人。不想湮没在庸碌平常的众生之间。不想放弃追逐每一个越过球网的球。不想失去将全部热情倾注于一件事情上的勇气。


想要真切地活着。想要拥有把握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每一份感情的力量。


想要去爱。


 


 


“我要进去了。”


“嗯。”


 


 


 


 


为什么明明叫做“爱”,却还是会那么痛呢。


 


 


 


 


只能噙着泪水咬住对方的肩膀,品尝着口腔中溢开的鲜血的腥咸。仿佛要将自己的某一部分镶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两颗被囚禁在躯体的牢笼中的灵魂,唯有以这般方式相知。


此时此刻,全部宇宙的存在,都在见证着这两个人相遇所创造的奇迹。


“影山。”


啊。声音好嘶哑。竭尽全力宣泄之后的虚脱感氤氲在体内,日向倚靠在影山的肩上,抬起胳膊,环住对方的脖颈。


“虽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一样。”


完全不知所谓。不过既然影山没有异议,那继续说下去也不要紧吧。


“两次打进全国大赛,虽然很不情愿,但我很清楚自己与顶级运动员的差距,不是努力就可以追上的。我不是小孩子了,可知道你被职业队伍相中,还拿到了大学特招的时候,还是好难过。”


“也许是嫉妒吧。影山一直都很厉害,发球也好接球也好都很擅长,偶尔的正面扣杀一样漂亮得让人咬牙切齿。像你这样的家伙,如果放弃排球,连老天爷都会生气的吧。


“可我呢?


“如果没有影山,我立刻就会被替换下场,既没有高度,也没有力量,技术不出色,唯一值得骄傲的弹跳力,放到更高等级的赛场上,根本不值一提吧。


“影山说过,只要对胜利有价值的人,你就会传球给他吧。影山会这么想,所有的队伍不也一样会这么想吗?虽然现在可以跟你站在同一个球场上,但总有一天,影山会进入更高水平的队伍,拥有更加强大的队友,那时候,就算你想要传球给我,我也,没有办法,站在那里了啊。”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此刻拥抱的人终有一天会离开,想到无法企及那个背影的那一天,恐惧就像沸腾的毒液一样溢出了心脏。


“我好害怕。劝说自己接受现实,还想着一定要在这之前提出分手,一定不要变成被甩掉的那个。”


肌肉的触感真实又梦幻,两个人的气味重合在一起,强心针一般扎进了日向的心脏。


“但是,太喜欢影山了,完全不想把影山交给其他人啊。”


这份幸福来得如此酸楚。日向闭上眼,沉入影山的怀抱。


 


 


“绝对,绝对不想放弃你。”


 


 


3


 


 


备考的日子苦闷而漫长。春高结束后将因为社团活动被抛下的课程全部从头学起,作为三年级的前辈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踏进体育馆,排球落在地面的声音,就像是前世的梦一样。


“好想打排球啊——!”


“就算向我抱怨也没有用啊,是你自己决定要通过入学考试和我上同一所大学的。”


日向撅起嘴。


“影山好过分。”


影山耸耸肩。


“不过,如果要我陪你的话,倒不是不可以。”


 


 


于是变成了两个人在田径场外练习接球的局面。


“接球退步了,呆子。”


日向传回一球,不满地叉起腰。


“我可是两个月没有摸过排球了!你应该夸奖我打得比预想中要好才对!”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起,视线已经很难捕捉到准确的球路。


“是时候回去了呢。还要整理日本史的笔记。”


嘴上说着,手里却抱着球,恋恋不舍地眺望着第二体育馆的方向。影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东西。


“说起来,体育馆的钥匙是我在保管呢。”


 


 


还是熟悉的场景。高悬于看台上的横幅字迹仍旧遒劲有力,刚刚打扫过的地板一尘不染,影山从器材室里推出一车练习用的排球,站在网前。


“要不要练习一下快攻?”


 


 


“哦——!”


 


 


助跑,起跳,到达顶点的瞬间,排球仿佛在面前停滞,挥臂,扣杀。


“果然还是好爽快!”


兴奋地握紧右手,沉寂许久的血液在身体里逐渐升温,这间体育馆里,满满的都是过去三年间的回忆。


“再来一次!”


“哦。”


不知道是第几个托球了。被打飞的排球四下散落,影山再一次向球筐里伸手时,发现已经再没有其他的球了。


仍然站在网前的日向疑惑地看着影山,意识到对方踟蹰的缘由后,也移开了目光。


“收拾一下,一起回去吧。”


影山的手指在球筐边慢慢收紧。日向忽然大喊起来。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打你的托球了啊!”


“——我知道啊!”


竭尽全力地吼出这份痛苦的觉悟,影山猛然跪坐在地上。


“……我知道啊。”


一度被彻底击溃的自尊,借由日向的力量才得以重新塑造成型,第一次试着去引导出攻手的能力,而不是让攻手勉强配合自己,另一个角度看,可以说是日向为影山指出了作为二传手的另一种希望。


现在要自己去放弃这份珍贵的羁绊,怎么可能像说的那么轻松。


日向苦恼地微笑着。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向影山告白的话,至少会比现在不那么难过一点点吧。”


第一次感受到两情相悦的快乐时,哪里会想到维持一份感情竟然如此艰难。为了“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事情,从现在开始还要不得不割舍多少东西呢?最后可以和影山一起训练的时间,全部花费在书桌前,为一点渺茫的希望,跌跌撞撞地攀援着,前进着。


伸出手环住高个子男生的肩膀,日向为这熟悉的触感与体温,衷心感谢着上苍。


“但是,不管再给我多少次机会,我还是会向影山告白的吧。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我绝对,绝对不会因为曾经和影山在一起这件事感到后悔。如果没有影山,我大概只会重复着初中三年的经历,在无趣的基础训练里消磨着时间,绝对不可能打进全国大赛,在东京的体育馆里打球吧。”


深深呼吸着对方耳后的气味,日向阖上双眼,将身体拉得更近。


“喜欢和影山一起打排球。也好喜欢和影山在一起。既然已经做不到前面一件事了,那就竭尽全力去做后一件事吧。”


好讨厌。快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却像一颗小太阳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光芒。每当自己焦躁不安的时候,想着对方的笑容,就可以冷静下来。


“可恶。”


影山回抱住怀里小小只的男孩子。


“别给我随便耍帅啊,日向呆子。”


 


 


公布成绩的那天,影山在学校门口等着领取通知的日向。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随着人潮逐渐靠近,影山快步上前,与日向并肩走着。


“怎么样?”


日向并没有回答。影山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别摆着一张让人心情变差的脸啊,呆子。”


日向咬住嘴唇,别过头去。


 


 


“我,落榜了。”


 


 


并不是很意外。原本就不是一所容易考取的学校,再加上黄金复习时间又跑去参加了春高比赛,如果自己轻易就能被录取,难道不是对其他一直都努力学习的人的讽刺吗。


“……果然还是太难了。”


不管哪一件事都一样。早春的花朵已经零星开出几点,山间的风却还是含着些许凉意。特意选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石板铺成的阶梯上铺着厚厚的松针,植物的香气温柔地笼罩着牵手漫步的两人。


影山停下脚步,凝视着日向的脸,忽然俯身轻轻吻上恋人的脸颊。


“影山一定要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赌气说着残忍的话语,如果先把自己扎得遍体鳞伤,就不会再觉得痛了吧。


“长得很漂亮,会体贴人,会做饭,个子很高,脑子很好使,会把影山教训得老老实实的,可以在聚餐的时候带去炫耀——‘看!这是我的女朋友!很漂亮吧!’”


满不在乎地笑着,可心灵却已经千疮百孔,居住其中的小人哭泣着,将花园里的玫瑰一支支折断。


“我们分手吧,影山。”


 


 


影山不为所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出色的人了呢。一年级的时候绝对没有办法想象那个独断霸道的影山与其他人合作的样子,如今却能够率领着已然成熟的乌野,飞向全国的舞台。一同度过的时光里,见证了这个人的成长与进化,不管是作为二传手的影山,还是作为恋人的影山,都在三年的磨合中逐渐臻于完美。


然后再一次地,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为自己的弱小而悔恨不已。


 


 


“你是认真的吗?”


 


 


“诶?”


日向没有反应过来。影山再度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说‘分手’,是不是认真的。”


“当然是的啊!”


虽然心里并不愿意。日向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补充了一些勇气。但现在只有这个选择了啊。


“理由。”担心日向并没有理解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影山重复了一遍,“分手的理由。如果是因为什么很蠢的理由的话,我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


“不管怎样你只是单纯的想揍我而已吧!”


“因为看着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自说自话我很不爽啊呆子!”影山一拳砸在日向头顶,疼得日向抱着脑袋,愤怒地回瞪着暴力的男友。影山也不打算给对方好脸色,撩起袖子,逼近日向。


“说什么‘找个更好的’,说什么‘分手吧’,也不问一问身为男朋友的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这家伙真的有在恋爱的自觉吗?”


“我刚才不就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


影山一把揪起日向的衣领,将恋人提到与自己视线平视的位置,日向拼命踮着脚,才能勉强站住。


“太差劲了!最开始告白的人是你,决定退出训练准备升学考试的是你,说出‘绝对不要分开’的大话的人也是你,到现在你又要提出分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给你托球的机器?倾听你的抱怨的垃圾桶?厌烦了就可以一脚踢开的玩具?”


真的生气了。深刻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危机之中,日向被推到树干上,后脑勺被狠狠撞到,疼得头晕眼花。


“你给我好好听着!”


影山的斥责声震耳欲聋,日向闭紧眼睛,别过头去,却被影山用力掰了过来。


“我这个人,脾气很差,不知道怎么说话,学习也不好,作为一个二传手甚至不能好好配合队友,还会被猫猫狗狗讨厌,怎么看都是很差劲的家伙,大概一生都会交不到朋友吧。”


“但是!”


影山的话音忽然低下来。


“但是,这样的我,却被你喜欢着。”


 


 


树林间忽然一片寂静,只有清风吹动树叶,露珠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久久回荡。


 


 


“真的很高兴。”


很少说出这种温柔的话的影山,连耳朵尖都已经羞耻得通红。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憎恨自己糟糕的国文成绩,只是想要将自己的感情传达给对方而已,却无法从此生累积的话语中挑出一个合适的表达。


“我不要跟你分手。一点也不想。如果你还要跟我分手,我就把你绑回我家去,关进地下室里,用链子锁住。”


“太扭曲了吧!”


日向大吼道,明明自己的脸也红透了,还是毫不服气地与对方拌着嘴。


“这种台词是从什么奇怪的电影里看到的啊!一定会被逮捕的吧影山变态!”


顾不得日向的埋怨,影山一把扛起日向,任凭对方死命捶打着自己的后背,快步钻进树林。


“喂!这不是回家的路吧!你要去哪里啊!”


已经被颠簸得想要呕吐的日向被粗暴地扔到地上,影山跪坐在日向身前,二话不说扯起了日向的皮带。日向惊叫起来。


“你要干什么啊!会有人看见的!”


影山短暂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郑重地对日向说:


“我要强暴你,强暴到你不敢跟我提‘分手’为止。”


然后疯狂撕扯着日向的衣领。日向拼命想要推开影山,却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无法与对方匹敌,在惊慌与气愤之中,他狠狠地抽了影山一耳光。


影山猛然怔住了。


极度恐惧带来的虚脱感让日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颤抖着手重新系上扣子,日向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会哭出声来,但影山的神情,却让他更加心痛。


那是亲手摔碎了自己最爱的玩具的,手足无措却连责备谁都无法做到的,孩子才会有的神情。


“喜欢”在日复一日的叠加后变成了“爱”,不知道如何倾诉的“爱”在胸中蓄积发酵,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庞然大物,被暴露在阳光下的刹那,就会将与之纠缠的一切感情毁灭。“咚”的一声,灰飞烟灭。


 


 


“我……我先回去了。”


抓起背包,日向逃也一般,离开了这片树林。


 


 


4


 


 


要怎么面对影山才好。


日向把自己在家里关了整整三天,妈妈以为自己是因为考试落榜觉得不开心,好几次提出要不要出门散心,都被日向拒绝了。


下楼喝水的时候,听到妈妈打电话给影山。


“影山君是吗?我家翔阳这几天一直都闷闷不乐,你能不能劝劝他?”


然后是什么“关系要好”,“信任”,“友谊”之类的话。一阵反胃感涌上喉头,日向冲进洗手间,扶住马桶边缘,突然呕吐起来。


好恶心。至今为止欺骗着家人与同伴,与影山维持着恋人的关系。将影山当成自家孩子一般信赖的妈妈,绝对想象不到亲生儿子被影山抚弄到高潮时的表情吧。


日向翔阳,你实在太恶心了。


即便伯母打电话联系过,这些天来,影山却从来没有找过自己。该说是太识趣了还是太无耻了呢,每一天早晨睁开双眼,怀着些莫名的期待检查手机里的邮件,却一直找不到自己期待的那个联系人。就连让自己当面咒骂对方的机会都没有,伸向天花板的手臂最终落回虚空,辗转反侧的深夜逐渐拉长,直到再度迎来泛白的天际。


日向忍不住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强奸”二字。弹出来的搜索结果有一半多是各地发生的刑事案件报道,间杂着一些没什么营养的信息,点进罪名里逐条查看,日向的视线在“情侣间慎用”几个字上停驻。


如果是情侣关系的话,就连强迫性交这样的事情都可能被容忍吗。


身体被闲置了太多天,以至于脑子开始思考无数过去从未想过的问题。自己是同性恋吗?至今为止除了影山以外,并没有与其他人交往过,过去所接受的教育一直是男孩子应该和女孩子在一起,刚入学时看到洁子学姐也会感到悸动,可是突然有一天,变得只能对影山有反应了。


对着屏幕上婉转承欢的女优,日向却毫无性致,只有幻想着二传手的指尖,自己才能够释放出来。


可恶。变得没有那个家伙就不行了。


人是一种很容易养成惰性的生物,一旦习惯了某种生活方式,即便有些看似难以容忍的地方,也不想强迫自己离开舒适区,重新适应另外一种生活。用三年的时间与影山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对方暴躁的脾气和不善言辞的缺点也一直容忍了下来,要亲手撕裂这份情谊的话,最终一定会落到两败俱伤的境地吧。


“翔阳?”


妈妈忽然敲了敲日向的房门。


“现在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客厅里的气氛不太对劲。这个时间小夏已经睡着了,爸爸在厨房里刷着碗,妈妈端坐在地上,眼眶周围有些发红。


“妈——”


话音被妈妈举起的手掌所打断。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弥漫开来,好像临刑的犯人一样,连祈祷都不知道祈求些什么。


“今天影山君向我谢罪了。”


果然是那个家伙的风格。在逐渐失控的列车上找寻到了与以往相似的一点轨迹,于是抓紧手边的栏杆,可以稍微冷静地去思考生存的可能性了。


“他说,是他毁了我的儿子。把你带上歧路,影响了你的前程,最后还伤害了你。”


妈妈揉了揉眼睛。


“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最后还在我面前跪下,请求我替你惩罚他,不管是叫人揍他一顿还是向警察举报都可以。”


“是笨蛋吗!”


拿起纸巾擦掉眼泪,妈妈生气地把废纸扔进纸篓里。


“我当然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但绝对不是用这种方式啊!至今为止都任由你选择自己的路,我们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怪罪到别人家的孩子头上呢?翔阳,你和影山君,是恋人的吧。”


羞于启齿的事情就这样暴露在至亲面前,日向只能将头埋得更深。


“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是我们当父母的太迟钝了。如果早一点意识到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成为你商量的对象,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想到一直隐瞒着这段恋情,你要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我的心里就非常难受。一手抚养长大的亲生儿子竟然在这种事上都无法信任自己,这样的母亲实在太失败了。”


“并不是这样的……!”日向哭了起来,想要说些什么让妈妈不那么内疚,可是眼泪却堵塞了一切言语的通道,只能抓紧膝盖,让眼泪肆虐。妈妈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抱。上一次被妈妈这样拥抱,已经是小学时的事情了吧。


“妈妈——”


好委屈。好害怕。好难受。所有一切的情绪在母亲的怀抱里彻底释放出来,像个小婴儿一样肆无忌惮地哭喊着。爱是那么苦痛,未来是那么迷茫,时光从指间悄悄溜走,一事无成的自己是那么丑陋。


那么,让亲人替自己分担一点点,也没有关系的吧。


 


 


大哭一场之后鼻子堵得难受,洗了把脸,母子俩坐回客厅,重新理清现状。


“在这之前,我必须要确认一件事。”


“是?”


日向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妈妈的表情严肃极了,让他不由得打心底发慌。


“影山君在这之前,没有对你动过手吧?”


意料之外的问题。日向皱起眉,仔细搜寻着记忆。训练时两个人经常打闹,但像这样单方面的施加暴力,让日向感觉到威胁的,仅此一次而已。


“没有。”


“那现在你觉得你对他还有感觉吗?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如果没有这家伙,自己都要变得一辈子性冷淡了啊。虽然很不情愿,日向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你想要和他共度一生吗?”


“诶?”


日向一时间被问懵了。从来没有想到这么遥远的事情,对他来说,只要现在跟影山在一起能感觉到开心就够了。大概是看穿了儿子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日向妈妈恨铁不成钢地叹息着。


“翔阳。相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相处远远没有那么浪漫。你们会面对很多现实的困境。漏水的房间,高昂的电费,催租的房东,刻薄的上司,如果不能变得足够坚强的话,再温馨的情侣都会被逐渐消磨掉爱意,到那时,这份感情又要如何持续下去呢。”


“影山君不是一个坏孩子,虽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是能感觉到他心底很善良,是很真诚地以恋人的身份珍惜着你的。一开始听到他对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我真是气得发疯,但他只是向我不停地道歉,既不祈求我的原谅,也没有要求再见你一面。


“我知道一些身陷家庭暴力中,数次被解救却还是要回到丈夫身边的女性。她们是被名为‘爱’的诅咒所束缚,自愿蒙蔽双眼,堕入暴力的蛛网的昆虫。我希望你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绝对不希望你像她们一样,受困于爱情的牢笼。你们现在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年轻人,冲动又脆弱,很容易就被一时的激情所控制,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作为恋人,的确有包容对方的责任,但不管多么亲密的情侣或是夫妻,也必须要保有自己的底线。”


日向垂着头,不甘心地抿起嘴。


“如果你愿意继续和影山的关系的话,就将他的这次过错视作一时冲动,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不要忘记,也不可以轻易提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支持你,所以也不要再向我们隐瞒了。”


“……嗯。”


 


 


入睡前手机收到了一条短讯,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对不起。】


才不要原谅你。对着手机屏幕摆了个鬼脸,日向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里。


半个小时后。并没有收到其他的消息。


日向翻身坐起,用手机敲出一条短讯,恶狠狠地点下发送键。


【我才不会原谅你!混蛋!去死吧!】


很快收到了回复。


【现在就去。】


“你是笨蛋吗!”


禁不住骂出声来,日向回敬了一条短讯。


【至少先补偿一下我的身心损失再去死啊混蛋影山!】


【怎么补偿?】


【请我吃肉包子。】


【好。】


还没等日向想好如何回复,手机又显示收到了一条新短讯。


 


 


【什么时候?】


 


 


如果邀约见面的话,就是彻底的和好了。虽然是怀着这样的念头才回复影山的,但那天在心上撕开的大口子,却还是没有办法彻底痊愈。


你还爱着他吗?


你想要和他共度一生吗?


说起来,是自己先向影山告白的呢。一半是心动,一半是想要看影山出糗的好奇,哪怕对方不接受,也可以当成恶作剧一笑而过,却没有想到真的可以走过两年的时间,甚至开始思考人生的问题。


 


 


【明天?】


 


 


【好。】


 


 


约定了见面的地方,日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今晚是这些天来,他睡得最沉的一次。


 


 


5


 


 


日向赶到车站的时候,发现影山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很难得穿了一套不是运动服的搭配,日向打量了影山一会儿,说:


“这衣服一定不是你自己挑的吧。”


“……是姐姐选的。”


噗。居然又脸红了。暗自取笑了对方一通,不过确实得承认影山很适合这身打扮。白色的圆领T恤加上蓝色牛仔裤,外面再套了件灰蓝色的连帽夹克衫,颜色简单却很衬人,脚上的白色帆布鞋同样一尘不染,一看就知道是特意为今天的约会准备的。


啊。是约会呢。


站在雨棚下等待着电车,不知不觉间便沉默了好几分钟。


影山蹙起眉,支支吾吾地张开嘴。


“可……可以牵手吗。”


“嗯。”


于是感觉到对方很小心地碰了碰自己的指尖,然后像无数次放学路上曾经做过的一样,将自己的手指攥在掌中。


“影山一紧张就会有手汗呢。”


“……啰,啰嗦。”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向准点的电车今天却没有如期到来,仔细看过站牌后才发现,一周前刚刚取消这个站台。


“看来要走路去下一站了呢。”


日向叹了口气。


“嗯。”


只是很简单地应答一声,却能听出影山心情十分愉快的事实。这样的话就算一直走路去仙台也无所谓的吧,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见过面,但对方就在自己身边这件事,却还是可以让内心安定下来。


将一度破碎的宝物,重新一点点黏合回原样。


或者重新缔造出另一种,更加强大而牢固的新生品。


从今以后的路,也要一起走下去。


这样决定了。


 


 


6


 


 


“已经八年了啊……”


影山将饭勺送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


“完全没有实感呢。”


“如果是刚刚一年级的自己,根本不会想到那个脾气超烂的国王陛下会变成自己的恋人呢。”


日向穿着饭馆的围裙,趴在前台,用手指戳了戳影山鼓鼓囊囊的腮帮。已经过了饭点,店里的客人并不多,窗边一桌高中女生仍然在叽叽喳喳地笑闹着,空气里充满星期五的悠闲氛围。


“啊。那桌女生,朝你过来了哦。”


怀着看笑话的心情提醒道,日向给影山续上一杯茶,放到影山手边。并不擅长应付人际交往,不如说遇到这种事情自己会手足无措尴尬到爆炸,影山瘪着嘴,不甚明显地向墙角挪了半步。


“那个……”为首的女生手里拿着笔记本和记号笔,紧张地磨蹭着脚后跟,“请问您是影山飞雄先生……国家队的二传手吗?”


影山低头用勺子划拉着咖喱。日向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位先生哦。他经常来我们店照顾生意。”


“真的……真的吗!”


女孩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我,我一直是您的球迷!现在在排球部担任二传手的位置,自从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您的比赛,就成为了您的粉丝!”


“……嗯。”影山放下饭勺,站起身,对这位球迷微微鞠躬,“非常感谢。”


“哪里哪里!”女孩被吓了一跳,连忙鞠躬回应,“有听说影山先生对待球迷非常温柔,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啊。”


日向摆摆手。


“这家伙以前根本不是这样,一旦有人发球失误,就会当场臭着脸威胁对方呢,还经常冲着队友大吼大叫,超级差劲的。”


“给我闭嘴,日向呆子!”


影山一记手刀劈中日向的头顶,日向委屈地捂着脑袋,缩进柜台后方。


“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就不要老拿出来说了啊!”


啊呀。又脸红了。日向弯起嘴角,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影山的反应。


女孩又惊又喜地张大嘴。


“您就是……以前乌野的十号吗?曾经和影山先生打配合的那位副攻手?”


“啊,得亏还有人知道啊。”日向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脸,“我是日向翔阳,不过现在是一名厨师哦。因为这个原因,今天特别给您那一桌优惠八折!”


“这样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日向连连挥手:“没事啦没事啦,只要以后经常来做客就好,不要忘记介绍其他同学过来尝尝我们的套餐哦~”


女孩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非常感谢您,日向先生!”


被完全无视了。原本应该是主角的影山飞雄先生站在一旁,感觉自己比氮气还要多余。


日向指了指女孩手中的笔记本。


“这个,是要签名的吧。”


“啊、是的!一紧张都忘掉了呢。”女孩害羞地笑着,将笔和纸递到影山面前,“那个,请问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嗯。”


影山接过笔,忽然抬头看着女孩。


“有什么指定要写的话吗?”


日向顺便插嘴:“也可以把签名日期写成自己生日哦~”


“诶?!真的可以吗?!”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击中,女孩几乎要晕过去。


“那就……”女孩沉思许久,忽然有了灵感。


 


 


“请写上乌野高校的横幅语吧!”


 


 


认真地一笔一划写上“飞吧”二字,影山再次询问女孩。


“日期写什么时候?”


女孩红着脸微笑道:“就今天吧。想要将遇见影山先生的这一天一直铭记在心中。”


影山低下头,刷刷签上日期,日向托着下巴,眼睛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不合影吗?”


突然被日向这样问道,女孩连忙退后半步。


“感觉好像会给影山先生带来困扰的样子,果然还是算了。”


“根本不会啦。”日向摆摆手,“这家伙可是很少会被球迷认出来的,别看表情这么冷淡,心里早就乐开花啦。二传手本来就是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当然不会有主攻手那么强烈的明星效应。”


女孩忽然皱起眉,表情认真。


“虽然很少有观众会注意到二传手的高速传球,但二传手可是组织攻击的核心啊!哪怕不起眼又很难打,我还是想要在二传手的位置上继续努力下去,想要成为连接起队伍攻击力的司令塔!”


日向吃惊地看着女孩。意识到自己在真正的前辈面前大声说了很长一段话,女孩赶紧对日向鞠躬道歉。


“太对不起了,一提到排球就激动过头,没有控制好自己……”


日向却笑了起来。


“你还挺像那家伙的嘛。”


影山抬起眉毛。


“嘛啊,作为刚才失礼地小看二传手的歉意,我来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


掏出手机,女孩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总觉得……应该让影山先生和日向先生站在一起。”


刚喝下半口热茶的影山立即喷了出来。


“并,并没有恶意啦!”女孩惊慌地找到纸巾递给影山,“只是觉得二位太合拍了,如果硬要拆开,实在有点残忍。”


“其实最开始我跟他也老是吵架,还闹过好几次矛盾。”日向在柜台后洗了手,走到大厅里,将手搭在坐着的影山肩上,“不过在球场上的时候,这家伙果然是最可靠的。很安静,又很强大,就像理性的大脑一样,指挥着所有攻手。”


“想着‘啊,虽然脾气很臭性格烂到爆,但这家伙能成为自己的伙伴,真是太好了。’就这样一直走到现在,虽然在不同的地方干着不同的工作,却还是知晓彼此的心意,可以依靠对方。”


日向用手腕箍住影山的脖子,向女孩比出一个拇指。


“仅此一生中就能够拥有这样的伙伴,真的很开心。”


 


 


“刚才,那个女孩子哭了哦。”


正在帮日向拖地的影山用一副很不爽的语气抱怨着。


“谁知道现在的年轻女孩的心灵这么纤细,我自己都还没觉得有多感动呢。”


日向将洗干净的碗筷放进消毒柜,捶了捶酸痛的腰椎。


“说起来,明天你还要集合赶飞机啊,快点去睡觉啦。这些杂活我一个人干就好。”


日向抱着干净的桌布,给餐桌一张张换好。影山忽然扔掉拖把,从身后一把抱住日向的腰。


“……什么嘛,还是这么黏人。明明都已经二十四岁了。”


影山只是自顾自地抱紧日向,用肢体表达着心情。


“只是世界杯的比赛而已,又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日向。”


影山忽然叫着他的名字。


“嗯?”


“你说,我能不能把你装进行李箱,用飞机托运出国?”


“你是笨蛋吗!这已经是人口走私了啊!而且再怎么看我也不是能装进行李箱的尺寸啊!难道你要肢解我吗!”


影山却还是不肯松手,日向索性将全部的体重压到对方身上,两个人猛地坐到靠椅上,门外的川流不息的车灯映照在眼中,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却如此静谧而安宁。


“影山。”


“嗯。”


一直以来都热衷于呼唤对方的名字,再收到一句简单的回应,就仿佛“我在这里”一般,拥有可以让心灵一瞬间安定下来的魔力。


“我啊,已经不能站在赛场上,去接应你的托球了。”


影山轻轻磨蹭着日向的鬓角,呼吸轻柔地喷在脸上,像是被羽毛抚摸着。


“虽然很清楚自己对此无能为力,但是想到会有其他人站在我曾经的位置,去扣下你的托球时,我还是会嫉妒得发狂。”


日向抓起影山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掌心干燥而温暖,证明主人此刻内心的平和。


五指相叠,比对方整整小一圈的手,被对方完全握进掌中。


日向笑了起来。


“不过想到现在的影山君是我的男朋友,就忽然觉得,应该嫉妒的人才不是我呢。我没有办法去触碰球场上的你,但球场外的你,却可以毫不掩饰地将一切都展现给我。”


影山只能将胳膊收得更紧,用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去记住怀里这个人的温暖。


“所以啊,影山。”


日向转过身,捧住恋人的脸庞,轻轻抵住对方的额头。


“连我的份一起,在球场上起飞吧。”


 


 


“嗯。”


 


 


Fin



狗粮←_←

而我知道:

中午吃的饭好油,晚上的面也不好吃。必须给自己来一口好吃的狗粮。


你们吃吗?


————————这是好吃的分割线————————


【XX饭店,二楼第三个包厢,速来。】


芬格尔看到自己的亲亲小师弟给自己发来的投喂短信后立刻收起手机怀着激动的心情奔向了食物(?)。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芬格尔的身后刚好跟着一位上菜的服务员,楚子航抬头看了一眼芬格尔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把手伸向了他身后的服务员手上的菜。路明非坐在楚子航边上头都没抬一下,就一个劲的“吱溜吱溜”吃着他碗里的粉丝。


居然只有他们两个,那他可以放开肚子吃了。不过话说回来才两个人就开了个包厢,啧啧,富二代就是奢侈。芬格尔给楚子航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而正在把刚端上来的小份酸菜鱼里的鱼肉挑出来给路明非吃的楚子航并没有接收到。


芬格尔扫视了一圈发现桌上的菜似乎都是小份的,而且看样子是各式各样的菜都叫了啊。


很好,他喜欢中国美食。


路明非刚在吃的是鲜虾粉丝煲,然而上面的虾已经不见了。刚想开口说师弟你也太不仗义了,连只虾都给师兄不留,芬格尔就看到撂完了鱼肉的楚子航手脚麻利的拨好四只虾的虾壳,然后倒进了路明非刚吃完粉丝的碗里。


算了,先吃点别的然后等下一道菜吧。咬着筷子的芬格尔这样安慰自己。


下一道菜很快就上来了,是烤鸭!喔喔,北京烤鸭啊!


芬格尔的筷子还没沾到烤鸭的边呢,楚子航就已经包好了卷递到路明非的嘴边上了。路明非刚吃完两只楚子航给他拨的虾,看了看碗里还剩下的两只虾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烤鸭,最后把两只虾放回楚子航的碗里同时张嘴吃下了烤鸭。


WTF!就不能让他这个老人家先吃第一口嘛!


蒜苗炒牛肚。


上菜速度真是快啊!芬格尔冲要带上门出去的美女服务生微笑,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已经在边上拨开蒜苗专挑牛肚的楚子航了。


喂喂喂,不爱吃蒜苗就不要叫蒜苗炒牛肚啊!


路明非筷子伸向已经没了蒜苗的一角,顺利的吃到了全是牛肚的蒜苗炒牛肚。


梭子蟹炒年糕。


路明非和芬格尔在夹年糕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咔咔”两下把蟹大腿掰开了,顺理成章的蟹肉又进了路明非的碗里。


卧槽!居然还叫了茶叶蛋。


芬格尔看着楚子航轻巧的拨出了完整的一颗蛋后,筷子一夹蛋“碎”成了两半。接着他把蛋黄挑出留在自己碗里,两半的蛋白就又进了路明非的肚子。


这待遇!


最后上的是一碗番茄蛋花汤。芬格尔看着对面的楚子航认真仔细的挑出蛋花和汤剩下番茄在碗里。他觉得他受到了伤害。


“咯,好饱啊。”路明非打了个嗝,“师兄你有吃饱吗?”


楚子航点头说饱了。


我去,楚子航你就吃了那么点居然说饱了!


“哎,芬格尔你咋都不吃啊?”


哦哦哦,终于想起我这个师兄了啊。


“我有在吃啊。”握着筷子一下一下的敲着空空如也的盘子。


“你吃啥了?”路明非问。


呵呵。


“狗粮!”


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人吃饭都要开包厢了!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感受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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